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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春天,我与父亲和解了

2026-03-17 11:46 来源: 新甘肃·甘肃经济日报

 □ 熊双平

早晨,下着小雨,我牵着小女儿的手去学校。路过小公园,雨点轻轻落下,她给我背起了昨天刚学的古诗。送完孩子,我来到学校边的小菜园,各种蔬菜长得生机勃勃。

今天是父亲的忌日。满眼青绿,小鸟掠过枝头,远处是延伸向远方的铁轨,一列不知开往何处的火车,载着每个人奔赴各自的目的地。

父亲离开我已经很多年了。在此之前,我一直不愿记住这个特殊的日子,也不愿记清具体时间,今天却突然不一样了。我依然流了泪,但这泪水,和以前的滋味全然不同。

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,父亲去世了。那年我20岁,家里依旧清贫。我尚未成家,更谈不上立业。就这样,晴空一声霹雳,父亲突然走了。当我匆匆回到老家时,父亲的身体已经僵硬。我没有任何话想对他说,只是哭——大声地哭,小声地哭,最后是无声地哭。我不知道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,之后便匆匆返回西安,继续工作。

从此,我对父亲满怀怨言,也不愿回忆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。我总觉得,每个父亲来到世上,都是有责任的,而他,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。

时光悄然流逝,我对他的责怪却从未消散。我不愿看见别人家中年长的父亲,不愿看见年迈的爷爷,更不愿触碰与父亲题材有关的文学作品,生怕勾起心底的芥蒂。

后来,我有了自己的孩子。家中仅存父亲一张照片,孩子有时会指着照片问起他的来历。我最不喜欢的节日就是清明节,妻子和母亲总会在临近的日子提醒我,要么回老家上坟,要么在城市路边烧点纸。我总是不愿去,即便勉强去了,也只是心存应付,毫无真心。老二出生后,我的心态虽有所松动,却依然心存责怪。尤其是看到年迈的母亲独自一人在家,任劳任怨地操持一切时,我就忍不住想:要是父亲还在就好了。可他终究不会回来了,我依旧没能原谅他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我的生活一如从前,上班、居家,平淡往复。孩子们从西安城搬到秦岭山脚下,又去传统学校读书,后来再回到城里的家。如今,我们来到成都,一切都是跟着感觉走,谁也无法安排好孩子的所有事情。我也终于从事事操心的漩涡中走了出来——其实,很多事本就强求不得。我渐渐释然,也开始学着原谅父亲。

这个学期,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环境。这并不是我们刻意帮助的结果,毕竟,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,没有人能一直护着你,但也绝不会没有人帮你。

就在这个春天,就在此刻,看着眼前草长莺飞,看着孩子们慢慢成长,我突然放下了所有执念。我主动联系母亲,让她准备好纸、香等祭品,我说,清明节,我要和哥哥一起去父亲坟前看看。

我开始怀念父亲,想起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浮现的全是美好的过往。原来,那些温暖早已融入我的血液,只是被心底的责怪掩盖了太久。父亲不知能否感受到,于我而言,这几十年压在心头的重担,终于卸下了。

从这个春天开始,我才真正学会怀念我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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